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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月21日 我们楼道的故事我家住在一栋6层楼的民宅里面,按照北京人的讲法,这种楼叫做“板楼”--以资和塔楼做区别。从我们家入住至今已有十多个年头,眼见着楼下的铁道、栈桥、稻田、小渠变为水泥路、水泥桥和水泥楼。 很多年过去后,在曾经葱郁的柏树被砍倒的地方又栽上粗如铜钱的杨柳,来来往往的邻居和邻居的亲戚们依然举着熟悉的脸庞,只不过小孩、宠物和沿河停靠的汽车一天天多了起来。 楼道里总共住了12户人家,至今一多半没有搬走。在瞬息万变的社会里,十几年不变的邻居也变得珍贵起来。 顶楼住着章师傅一家,章师傅长我父母几岁,身材颀长,相貌在今天看来依然俊郎。他的妻子章师母美丽动人,而且性格温柔。这样的一对夫妻在浙江北部,光就身高而言,已然是相当出众了。他们有过一个继承了双方所有优点的儿子,长我3岁左右。 我上高一的时候,有一天傍晚突然下起雨来。我父母托章师傅的儿子给我捎雨衣--因为我们在同一所高中。他走进我们教室,所有女生都抬起了埋在作业堆里的脑袋,心思活络的男生们自后向前发出啧啧赞叹。等到我大一的时候,听到了这样的传闻,浙大一大四男生在一场劝架中,被刺中身亡。打那之后的两年间,章师母就再也没有下过楼。双鬓斑白是自然的事,后来她逐渐下来走动,偶偶看见与儿子年纪相仿的熟人,都会忍不住双目含泪。 住在章师傅楼下的阿姨,应该在年轻的时候相中过我的父亲。所以每次与我们家人相遇,双方都会万分尴尬。我不知道这是否影响到他们夫妻的感情。我母亲有时会向我抱怨,说她是如何不会管教小孩,以致她的儿子会恰巧在我们家门口吐痰和口水。阿姨的儿子显然不是读书的料,很早就离开了学校,最后做了这一片的协警,常常在上班时间,嚼着口香糖用电动协警车载着女朋友各处晃悠。 去年的一个周末,我母亲打完牌回家,看到被撬开的大门和翻得一团乱的各种细软,吓得魂飞魄散。正好他嚼着口香糖从楼梯经过,结果帮忙报了警,照看了现场。那三个没有出息的贼则在附近抢卖香烟的老太太的金手链,忘了看旁边停着辆桑塔纳,上面贴了“110”三个字。 二楼住的夫妻无论从面相上还是实际上都是老实和善的人,待人也很客气。他们的女儿长我2岁,很文静。几年前,他们家的丈夫突遇车祸,半边脑淤血。此后妻子每天都陪着丈夫下楼,沿河沿慢慢的走一段路,可能每一次都要走很长时间。如此往复,除去严冬酷暑不太宜人的天气,他们都会沿着河岸走一段。 2年前,他们开始筹备女儿的婚事。他们把房子的墙刷了一下,简单购置了些家具,换了外面的防盗门。婚礼那天,夫妻两人穿的很干净很精神,妻子扶着丈夫慢慢的走下楼梯,送女儿上婚车。我正好在场,那是一个不能再普通的姑娘和一个同样很平凡的小伙子的婚礼,一切简单而平常。但我却很感动,使劲地在旁鼓掌。据说姑爷是乡镇一级的公务员,在我们小地方,这种姑爷是安稳生活的保证。 这次回家补过春节的假期,我看到章师母抱着新宝宝,章师傅正在把儿童车折叠起来,宝宝穿着漂亮的新衣服。 人这一辈子总是很被动,比起命运往往略显卑贱。但有时,却又能做出很伟大的事情来。 评论 (6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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